永不消逝 Never Fade Away

for 小黄鸭

……别忘记我好吗,求你了。

额,我们刚刚说到哪了?

你猜仿生人有没有电子天堂?

佩洛蕾,对,这是他的名字。

佩洛蕾·伊休米尔。

他有一头酒红色的长发,又纯又亮,在人群里能一眼认出来。非常有礼貌,那双绿松石般的眼睛说话时会直视你,几乎能让人产生他爱着你的错觉,再加上五官秀气,我觉得他是当演员的料。

我想我恨你,但现在恨已燃尽,我又爱了你二十三秒。

尽管实际上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公司白领,被工资、房贷和兴奋剂牢牢绑在这根钢筋水泥的大树上,待到干瘪发黄时便会轻飘飘落下去,无声地入土。你的灵魂,你的爱,你的梦想,连“啪”的一声都来不及发不出来,就没了。但他是特殊的,是我的驯养者,是不属于卡萨布兰卡的爱人,是同情我的阿尔伯托,是流浪且不愿被牵绊的藏巴诺。

……他们消失得好快,名字、画面、意义,全都变成空白的字符了。

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,他把我送进来,握着我的手,告诉我别怕。我怎么能不害怕呢?仿生人一向害怕检修人员,就像人类害怕医生,我毫不怀疑他会对我的脑子动手脚。那些闪着光的指示灯和上下起伏不停的指针持续吸引走我的注意力,让我的头隐隐作痛,警告页面突突地响着蹦出来,视野里红彤彤一片。但那双手将我从无序海洋中拯救了出来,宛如摩西。

但你要记住,一定得记住,你是自由的。

“没事的,我在这等你。”熟悉的手指扶正了我的脸,冰凉。他看起来紧张又为难,大概因为他知道这是错的。但此刻看着那两瓣似乎仍思虑着说什么的嘴唇,我只想吻他,当着所有人的面,前往应许之地,品尝流动翻涌的奶与蜜。仅仅是如此想,唇上就传来了潮湿柔软的触感,我情不自禁贴近了眼前的空气。虚幻的欢愉在唇齿舌肉间缓慢烧成灰烬,隐晦的渴望很快被克制住。

我真希望我们早点这么做,每个早晨,每个傍晚,忙碌归家后,共枕入睡前,你生气时皱起的眉头,你疲惫时半阖的眼帘。如果这世上有什么答案是万用的,那就是亲吻,可惜我学到的太晚了。

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就救了我,不过我不是因为这个爱上他的。是那些夜晚耳边的呼吸,那些有求必应,那些仓促困惑的搜索栏,那些照在他专心致志的脸上的青白色电视光线,那些骨节分明的手指,那些拥抱,还有……

那也没有关系。只要我觉得这值得,曲奇饼也可以是十层的婚礼大蛋糕,是我宁愿死也不会忘记的东西。

我才意识到,他那时候吻了我,用尚不娴熟的舌缠住了我灼热的核心,于是我缩成了他的第七根肋骨。

我猜不准你爱不爱我,人类太难懂了,而我的时间不够。或许那只是个温柔而随意的安慰,例如靠捡到的传单兑换的一小块曲奇饼干,并不是因为我。

【开始运行初始化程序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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