朗朗晴天

投入死亡的怀抱

百勒努斯是个奇怪的精灵。他如此真切而痛苦地,执意抱着同类的尸体前行,就好像那不是差点杀死他的人,而是至亲好友。穿过传送门的亮光,在凛冽的寒风中孑然站立,怀中的尸体冷硬发僵,和他现在糟糕的脸色简直一模一样。

玛格丽特不能理解,她当然也会为同类的死去伤心,也曾经在远岚镇背着死者于千钧一发之际滚进大门,但不是这样。百勒努斯的哀痛来源于共情,来源于对一个鲜活生命逝去的惋惜,即使对敌人也能感到如此哀伤,这点玛格丽特做不到。她亲手把锋利冰冷的剑刃刺进克兰娜迦柔软的腹部,亲眼看见那些温热的鲜血流了满地,心里却没什么波动,尤其是对精灵。这整件事唯二让玛格丽特在意的是,擦血迹很麻烦和百勒努斯异常的情绪。

但他们还是在那棵巨大的松树下为克兰娜迦的葬礼铲雪。戟一次次深挖下去,挑起大堆厚厚的坚硬冰雪,安眠之处逐渐成型。百勒努斯庄重地将他下葬,阳光照在尸体死寂的脸颊,晕上了一层温暖的光,让他看起来多了些生气。巴里亚庄重地为之做了祷告,法师站在一旁,唱起旋律悠扬的曲子,

玛格丽特静静听着,思绪发散开来。这歌声不像一般的葬礼曲目那样悲伤,反而像是教堂的圣歌,让她想起偶尔会参加的新生儿受洗日。矛盾,就像她现在半边身子被照得温暖,可另半边忍受着严寒。玛格丽特转头看向甚至有些刺目的太阳,它充满一切,包容一切,阳光和混着雪的土一起将坟墓的空缺填满。光和土壤,每个人终将回归的黑暗而温暖的怀抱,以及必然到来的新生,与那之外世界上所有的一切,在这一刻都融于肃穆的寂静和轻柔的歌声中了。

盲视

“百勒努斯呢?”奥倪克斯有些惊慌地喊出声,四处寻找。玛格丽特直接拉住她的手指向了精灵所在的位置,因为,她闭眼嗅了一下,克兰娜迦的香水味,屋里那一抹皮革和快燃尽的木头的气息从这个方向传来。死去精灵的存在如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百勒努斯,这让玛格丽特不禁皱起眉头。他和香水一点也不搭,就像困在起了大火的树林里,被焦黑残枝层层围住的紫罗兰花丛,岌岌可危、快被残害的美丽。

注定失败的努力

当玛格丽特朝百勒努斯吼出:“别再逃避了,做点什么啊!”的时候,她其实并不是在生百勒努斯的气。

这就是为什么说人是很难互相理解的,所谓的感同身受更多的是在对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。

明明精灵同伴比她的年纪大了许多,她却仍然好像在和几年前的自己争吵,那个倔强固执,不肯服输,同时也软弱敏感,害怕被抛弃的孩子。玛格丽特试图将自己这段时间学到的一切灌输给她,希望她能少受些伤害,更早找到正确的道路,她却只是摇了摇头,“我只是做的还不够好。/我只是想将他体面地安葬。”

玛格丽特绝望地想,或许人就是必须自己支付成长的代价,从一团糟跌到另一团糟里,摔得头破血流才行。

唯一的食物

在亚尔缇娜和奥倪克斯去狩猎的时候,玛格丽特带着巴里亚去捡掉在地上还没受潮的树枝。回到营地后她盘腿坐下,把它们聚拢到一起,用打火匣点上火,被点燃的树枝发出噼啪的炸裂声。她没想到真能成功,赶紧叫来巴里亚和百勒努斯,三人紧挨篝火围坐成半圆,把手伸到火堆旁取暖。

“等会既然他们负责打猎,那我们就负责做饭吧!”她用手肘推推巴里亚。对方还是那副沉稳不惊的样子,慢吞吞地说:“玛格丽特你,以前做过饭吗?”

“你做过吗?”

“我以前还挺经常自己烧饭的。”

“喏,你看,我会一点,你也会一点,我们合起来就是两点,肯定没问题的。”

巴里亚怀疑地看着异常兴奋的少女,哑然失笑。

今天其实也不是玛格丽特第一次烹饪,但是过去,厨娘会负责把食材都切好烧好,她只要放调料就可以大言不惭地宣称这是自己做的菜。尽管如此,她还是想试试。如果离开家后她和过去相比并没什么区别,也不主动做出改变的话,这场历练就失去意义了。

不过幸好,亚尔缇娜和奥倪克斯猎了很大的一头母鹿,即使她搞砸了也还有别的可以吃。

朗朗晴天

几乎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这么厚的雪,有脚腕高,踩上去会发出好听的“沙沙”声。难得出来的太阳给雪地镀上一层金色,因为刚从黑暗中离开的眼睛还不太适应,眯起来瞧的话,那白雪甚至看上去像黄沙。

玛格丽特用冻得通红,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攒了一个雪球,然后用力把它砸到奥倪克斯身上,换来一声恼怒的脏话。她不禁笑起来,看着身边的亚尔缇娜也起劲地朝高个女子扔雪球,结果脸部结结实实挨了一下,大叫着捂住脸。真好啊,如果不是没穿盔甲,玛格丽特甚至想倒在地上做个雪天使。现在温馨的好像一场大战不会到来,而他们只是来山顶野营。

“如果一切结束之后我们都还活着,如果天气还像今天这样好,就真的一起去雪山上玩吧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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