杰伊很久没有经历这样的无力感了。

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逐渐冰冷凝固,但自己什么也做不了,就像一年前。他还记得那场大雨,事实上历历在目,鼻尖甚至还萦绕着那时的血腥味与腐臭。杰伊倒在鱼类加工坊旁的垃圾堆附近,抬眼就是被剖开肚子死不瞑目的鱼和红到发黑的内脏。一股脑从屋檐掉落的雨水不仅没有起到洁净的作用,反而加深了那股腥味。他觉得这的雨大概也不怎么干净,本来就是从肮脏龌龊之地升上来的东西,换个样子也不会有什么改变,倒是能让他的伤口发炎然后彻底烂掉。想到这,杰伊勉强撑起了身子爬到屋檐底下,粗糙的地面给本已平复下来的钝痛带来新的刺激。他用一只手小心地搂着右腿,把裤脚拉到腿根,盯着那碎裂的骨头和红肉。冰冷的雨水已经渗进去了,渗进他的骨头,杰伊打了个寒战。

这腿没救了。

他曾经拥有自傲的身手,忠诚的部下,现在他大概只是死鱼船长。

东山再起并不容易,再说杰伊已经45岁了,但多年的海盗生涯把他磨练得锋利而坚硬,虽然断了一条腿,但那只让这把将要刺进他敌人心脏的断刃变得更危险。

也因此,他以为自己绝不可能信任这批东拼西凑来的同伴的。所以说人这一生中,总有很多重要的时刻,在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特殊,回过头看,命运的轨迹早在那刻偏转了。

那天夜里,杰伊就着昏黄的灯光修理ACE的枪时,突然想起卡穆脸上画着的胡子,笑得收不住声。那是他第一次隐约意识到,有什么变了。他从小时候被逼着学手艺起就讨厌木工铁匠一类的,后来也是被逼无奈才重新拾起这门技艺。是什么让他主动提出修理遗愿,又是什么让他决定在枪上留下那行字,当时杰伊想都没想过这些。后来在飘荡的小舟上,他一笔一划认真地雕刻起狮鹫时,则是不愿意去思考答案。杰伊和厄休拉,卡穆,维萨吉,甚至是爱德华都不可能是一路人。无论他多少次和厄休拉说,等有船了,请活泼的提夫林吟游诗人上船做全大陆巡演,那仍然只是个用来欺骗所有人的谎言,即使重复一千遍也成不了真实。

还好在我有机会背叛大家之前,就会在这里死去了。

杰伊这样想着,停止了呼吸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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